乐悠然

【全职/喻文州生贺】明天

索克萨尔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整天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像他那个主人。这是夜雨,一叶他们共同得出的结论。

可是他们最近又都知道,索克心情很不好,他要换主人了。

索克的老主人魏琛是个不修边幅的家伙,或者说,还有点猥琐,索克就经常和朋友们吐槽他的主人。但是实际上,索克与老主人感情很深厚,他们的第一次结缘,还是在那个刚下过雨的午后,g市空气潮湿中还带着点点花草的清香,那个青年跑到报刊亭,在第一张账号卡上近乎虔诚地写下了他的名字:索克萨尔。

可是现在呢?

魏琛跑了,把他留给了方世镜。方世镜在蓝雨新旧交替中起的是过渡作用,他知道,他未来的主人还会是那个少年,喻文州。

平心而论,他不讨厌喻文州,可是要喻文州当他的主人,心里总是不太愿意的,一来他还是有些片面地觉得,魏琛的离开与喻文州有关系,二来,喻文州的手速在职业圈里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怀着这样隐秘的小小心思,每次方世镜把他交给喻文州训练,他时常消极怠工,喻文州没有找过他,他也不在乎,只以为日子晃晃悠悠的总会过去。

可他忘了,喻文州也是要出道的。出道的前一晚,喻文州找了他,他看向面前的少年,喻文州眉眼清冷,不复往日的温和:“索克,”他说,“我知道你一直的想法,我会证明给你看。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蓝雨。”索克萨尔愣了一下,轻轻咬着嘴唇,微微地点头:好。”

第四赛季,喻文州正式出道,同时出道的还有黄少天和郑轩。身披蓝雨队服的少年坐在正中间,直面着镜头。即使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也不曾后退一步,更不曾弯了脊梁。

第四赛季的蓝雨,堪称破而后立。一次出道三个新人,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还有一个主力,所有战队都对蓝雨的大胆而咋舌,而媒体对蓝雨更是一片唱衰。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压力一下都压在了年轻的队长身上,这位被称为“手残”的队长,无所畏惧地挡在了最前面,哪怕最尖锐的诅咒向他压来,他也始终保持唇角那一丝浅浅淡淡的笑意。

可索克萨尔知道,喻文州有多累。他们的关系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缓和的,或许是蓝雨第一场获胜的团队赛,索克萨尔倒下的那一刻,喻文州向他投来的,没有感谢,完完全全信赖的目光?他好像理解了喻文州,他的主人,他的队长。

“文州,歇歇吧。”索克萨尔俯下身来,宽大的术士长袍笼住了少年单薄的身躯。少年笔尖顿了顿:“索克,下一个对手是微草,很难赢啊。”“文州,很晚了,歇歇吧。”少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目光始终没从笔记本上移开。

“文州,没必要这样的。”

“索克。”他听到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我是队长啊,蓝雨要赢,更何况,我还要证明给你看。”

“文州,没必要这样的。你是队长,你背后是蓝雨,可蓝雨也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啊。文州,蓝雨的前辈们,蓝雨的经理,少天,阿轩,工会的成员们,技术部的成员们,甚至食堂的大妈们,都在你身后啊,还有我。”他伸手环抱住喻文州,“文州,发泄一下吧,就都过去了,明天,明天会更好。”他感受到喻文州微微颤抖的身子,那少年低低抽泣着,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第十赛季

他终于又一次直面他的老主人,魏琛,以及他的迎风布阵。他朝魏琛笑笑,然后对迎风布阵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说罢,他不等迎风布阵回复,便望向喻文州,二十四岁的喻文州,早褪去了少年的稚嫩,但那温润的眉眼依旧是少年的不变的清澈。“索克,一起加油。”

 

再后来啊,蓝雨战队又来了一个新人,小孩儿虎气生生的,一点不像喻文州,但心思却很细腻,意识很好,很有大局观,更重要的是,手速很快。索克知道,这便是喻文州的继承人,他未来的主人。索克望向喻文州,青年被笼在一片阳光下,灿烂的阳光几乎灼了他的眼。

“放心吧。”索克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会守护你的蓝雨,你的荣耀。”


长安的方向(诸葛尚 卫不疑)

长安的方向 斜角里拐过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目颇为俊秀,一身衣袍很是朴素。他的身材修长,挺直的脊背像一株白杨。 可现在这少年却明显在做一件与他这个人不符的事情。 他手持一柄长剑,悄悄来到一个僻静无人处,才一脸神秘地举起手中的剑,对着剑问:“方才是你在说话?” 此时此景,任谁看见了,都会觉得震惊,认为这好一个俊秀少年是个疯子,从而感到遗憾。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会让人觉得自己更像疯子:又一个少年居然凭空出现了。 这少年生得很端正。浓眉大眼,着一身盔甲,这盔甲虽是沉郁的灰色,但少年却是富有朝气的,整个人显得很凌厉,像一柄出窍的剑。 那俊秀少年显是吃了一惊,但他很冷静,并没露出过于慌张的神情,而是镇定地问:“你是何人?” 那浓眉大眼的少年揉了揉眼睛,张望了一下四周,眼里露出很迷茫的神情,但旋即又定了神,定睛看了一眼俊秀少年,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卫不疑。” “卫不疑?”俊秀少年低头思索了一下,突然猛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卫不疑!阴安侯卫不疑!你是长平烈侯的儿子。”提到长平烈侯的时候,他眼里射出了热切的光,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定是很景仰那位长平烈侯,但他旋即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志怪小说上说的是真的?” 那名叫卫不疑的少年侧了侧头问:“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儿?这是哪儿?你又是谁?” 俊秀少年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我叫诸葛尚。现在是景耀三年,这里是成都城。”他又犹豫了一下,才极缓极缓地说:“离孝武帝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了。先汉亡了,光武帝又建立了后汉,后汉也亡了,现在已是三分天下。” 他垂下眼帘,一点点地讲述着,不经意间抬眼,却看见卫不疑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捏住衣襟,身躯在微微颤抖着。 “阴安侯?”诸葛尚轻唤道,看见对面的少年身躯猛地一晃,然后抬起头,喃喃重复了一句“汉亡了”,然后极快的说了一句抱歉,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再一次见面已是三天之后。 卫不疑的出现还是同上次一样毫无征兆,像一阵清风。 三天了。 他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或者说,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一切。 两个少年正对坐着,彼此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卫不疑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能在和我说说一切吗?”他又重复了一声:“一切。” 诸葛尚这次没有犹豫,他低头讲述着,语速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卫不疑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知道诸葛尚讲完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我记得我死了,但我现在却以这种状态存在,除了你,旁人都看不见我。”他惨淡一笑,露出极难过的神情:“父亲一定很悲伤吧。我失侯后,就一直吵着要参军,要做和父亲,和去病表哥一样的人。照你说的,我死后没几年,父亲就也不在了。” 诸葛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解地望着他,问:“你父亲是大将军大司马,母亲。”他顿了一下,悄悄望了一眼他的神色,又说:“是平阳长公主,衣食无忧,为什么一定要参军呢?” 卫不疑浅浅一笑,问道:“你会知道我,是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吗?” 诸葛尚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点头:“我明白了。” 卫不疑又笑:“更何况,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本就是每一个男儿的梦想。”他望向诸葛尚,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吗?” 诸葛尚有些落寞,答道:“也许我能青史留名,却做不到建功立业。”他站起身来,走向屋外朝某个方向远望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遥指着那个方向,说:“那是长安的方向。大汉旧都,那是我祖父心心念念梦了一辈子的地方。我虽然看不见它,但我知道,那里,是长安。我想,去看看它。” “会的,到那时,我带你去看。”卫不疑伸出手来,两个少年的手叠在了一起,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在他们身后,是落日残阳。 时间像车轮一样晃晃悠悠地前行着。 三年过去了。 当年十六岁稚气未脱的诸葛尚已然长成了十九岁长身玉立的英姿少年。他长开了。继承了父亲的面貌,他眉目俊朗,但却没有父亲的温润淡泊,反而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可以破碎一切。 这几日,卫不疑注意到,诸葛尚沉默了很多。虽然诸葛尚没对他说什么,但卫不疑知道,战况越来越差了。 直到诸葛尚告诉他这一天终于到了。 战场。 “我看不到长安了。”他说。 卫不疑开始给他讲长安。 讲长安城的繁华富饶,绮丽规整,讲他在长安城内度过的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讲他与同龄的太子刘据在嬉闹玩乐中许下做千古君臣的愿望,讲那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壮志豪情,更讲他所看过的,那个盛世长安,那个盛世天下。 “如果我死了,你会去哪里?”诸葛尚问,坦然地好像与自己无关。 “我去父亲墓前做一个守陵人罢,或者,我去阴山放马,那是父亲最爱的地方。”卫不疑洒脱一笑,“当然,我会每年去为你烧香的。” “好,再替我,去看一眼长安。” 相视而笑。 一夜长谈。 十一月的天气,蜀中已是很寒冷了。 诸葛尚着一身战袍,骑一匹白马,持一柄长枪。卫不疑随着他,一样是白马,战袍,长枪,只是旁人都看不见他。 绵竹。黄昏时分。 诸葛尚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已经两次杀入敌阵,重创敌军,还杀退了邓忠,师纂二将。 他是望着父亲战死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知道了结局,便不会有太多的悲伤。但在那一刻,少年瞠目欲裂,嘴唇被咬破,淋淋漓漓一嘴的血,可他却毫无感觉,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痛觉。 “吾父子祖孙,荷国厚恩,今父既死于敌,我何用生为。” 少年将军领着一众汉军将士,策马杀出。背后依旧是落日残阳。 敌军锋利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他想用手中的剑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已倒下,可少年的身躯还是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卫不疑策马上前,他看见,少年的眼睛,带着氤氤氲氲缭绕的水汽,望向了远方,他知道,那是长安的方向。 汉字大旗依旧随风飘扬。